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珈兰的面色有些发白,眼睫一抖,终还是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坐了回去。她抬眸瞧着楚恒那副平淡安宁的模样,心中越发不是滋味,各番纠结的思绪轮着绞缢着她,却只有一个念头万分清明。
“我哪知道什么国家大事,我也不想去跟你计较那些民生大爱。白姨对我和阿佑而言,早已是如母亲般的存在,我不愿让她去,也不愿让你独自一人,我这一生唯一信奉的主上唯你一个,若此番你存了必死之志,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独活!”
“你这又是什么话,”楚恒见此,难免动了些恻隐之心,手上稍松了松,“是谁同你讲,白姨离开一阵子我便耐不住的?我同你一样,早将白姨视作亲人,私心里自然也不愿意她去冒险,可她的性子你也知道,单论你我如何拦得住?索性平城到常山郡不过一个时辰的脚程,即便我这里有什么事,也是来得及的。”
这番话如定心丸一般安了珈兰的神,尤其是考虑到平城和常山郡的距离,珈兰也不免稍许放宽了心。她在心中细细算着,一个时辰的脚程,换作马车也不过一刻钟出些,再加上平素楚恒也是个不安分的,练就了大寒小寒一身应急的好本领,左右还真出不了什么事。只要每日的药按时喝着,他们几个时时刻刻注意着别受了寒,出事的几率恐都不及百之一二。如此一来,珈兰彻底静了心,方注意到楚恒尚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,一双星目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。
她侧过头去,面上有些燥热,却不曾推了他的手。
“我知你心急,性子又倔强,本不打算将这些事情讲与你。”楚恒见她羞怯,只好先松了手,解释道,“我们如今离平城也不远,今日找地方歇上一夜,估摸明日一早就能抵达平城。平城如今四面封锁,介时送白姨下了车,我们下午就能到常山郡。常山郡多山脉,想来到时天气也凉些,你记得换上厚些的衣衫……”
“我晓得的,今夜休息时我便把你那件披风取出来……”珈兰出声打断道。
楚恒轻笑一声,见面前一张芙蓉秀脸、双颊晕红,顿时起了调笑之心。他将那一小截莲藕般的腕松了,转而牵住了女子的手,惊得她手臂一颤,回过头来不知所措地望着他。
其实,他生的也十分好看,也耐看。
她的所心所念,生于穹宇间,契合于她心。
他清雅之极,身如玉树,深蓝色的长袍无论领口、袖口都绣着流云纹的滚边儿,乌发以银冠束起,彼其之子,美如英。
“可是哄好了,不闹着要去拦白姨了?”楚恒的眼底有一丝沉沉的笑意,糅在车轮嘈杂的滚动声中,险些细不可闻。
“我何曾要你哄过……”
“你的性子,我最是清楚。往后跟在我身边,你只消安心就是了,要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一一同你细说分明。自然,你所担忧的事情我亦会考虑在内,不会让你为难。”楚恒略带薄茧的手指划过珈兰的手,似是在摩挲着她的掌心,“鲁国之别数年,已成为我毕生之憾。”
他的笑容,似野马奔袭,在心上拓荒。
……
他们的行程恰如楚恒所算,入夜在一座村落借宿了一晚,次日清晨便抵达了平城。珈兰破天荒地没去陪楚恒,而是同白露同乘一辆,路上也是时不时抹上一把泪,到叫白露哄了半天,也说上了好大一兜子话。这些时候她拢总写了十数张方子,都归在她随身带的那个小包袱里,如今又携着先前备好的大包小包药材,声势颇为浩大地向城门走去。那守城的将领见是三公子的马车,这妇人又只求进城不出,权当卖三公子一个面子,将人放了进去,甚至还找了几个同僚帮着白露提行李。
白露一走,小寒干脆将大寒也叫到了前头的车厢里去,二人也不知在密谋些什么,只是瞧着楚恒那副了然于心的模样,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坏事。
马车复又行了两个时辰,天色渐阴,老天憋着这一口气,似是要下一场大雨。
楚恒一行人抵达常山郡时,城门大开,那县令正携了几个县衙官员和一众奴仆侍卫在门口等着,远远便见他们行跪拜大礼。诚然,大暑小暑也在城门旁等候,只是不如这群人一般如此郑重,不过单膝着地,微低了头罢了。
马车近了,他们反而将身子伏得更低,哪怕双臂颤抖也不敢挪动。珈兰和小寒先行下了车,去帮着大寒从车后头卸下那辆轮椅来,直到大寒将楚恒从车上接下落座,领头的县令才因过久的撑伏而微微抬了抬身,松泛了些酸胀僵硬的手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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