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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刺破窗纸时,伽罗正用银簪挑开紫檀木妆奁底层的暗格。暗格内衬着锦缎,里面静静躺着半张泛黄的药方,是母亲临终前死死攥在手里的,边角被泪水泡得发皱起卷,墨迹晕染却依旧清晰。系统光屏在她视网膜上自动亮起,淡蓝色的光晕将药方上的字迹放大——“曼陀罗三钱,附子五分,研末冲服”,剂量精准得恰好够让人慢性中毒,日积月累间蚀损脏腑,寻常太医根本查不出痕迹。
“小姐,独孤府的人在门外哭晕了三个。”春杏的声音带着哭腔,手里端着的铜盆晃了晃,温水溅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“老嬷嬷打发人来报,说……说国公爷凌晨时,突然吐了半盆黑血,人已经快不行了。”
伽罗的指尖在药方上顿住,银簪尖端不慎刺破了纸页,留下一个细小的破洞。她想起昨夜杨坚深夜归来时,靴底沾着的苍术粉末——那是独孤府药房特有的驱虫药,干燥后呈青褐色,而父亲的卧房,恰好与药房一墙之隔,唯有深夜走动才可能沾染。
“备车。”她将药方小心翼翼塞进发髻,用发簪固定妥当,转身时撞见铜镜里自己的脸,苍白得像敷了层薄霜,眼底却凝着冷光。镜中忽然映出杨坚的影子,他站在廊下,玄色衣袍被晨露打湿,肩头凝着细碎的水珠,手里攥着个油纸包,里面是父亲平日里最爱的润肺糕,糕点的甜香混着晨雾的湿气,飘进屋内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杨坚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,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。他昨夜在书房枯坐到天明,桌上摊着的是宇文护伪造的密信,信里诬陷独孤信要联合北境敌国谋反——此刻回想,那信上的火漆印,与前日曼陀派人送来的糕点盒上的印记,纹路竟一模一样。
伽罗没接他递来的油纸包,转身跨出房门。“不必了。”她的裙摆扫过门槛,带起的风里,飘着片干枯的曼陀罗花瓣——那是从杨坚袖中不经意掉出来的,边缘蜷曲,带着淡淡的毒性气息。
马车驶过长乐坊时,伽罗掀起车帘一角,看见街角的算命摊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瞎眼的老道士正举着枚铜钱,声音嘶哑如破锣:“独孤星落,紫微移位,三女争辉,终成孤家……”
她猛地放下车帘,指尖死死掐进掌心,留下几道红痕。这预言,母亲生前曾在佛堂的铜香炉底偷偷刻过,当时只当是胡言乱语,如今想来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扎得人心头发紧。
独孤府的朱红大门刚推开条缝,浓重的药味就扑面而来,混杂着苦涩的艾草香与血腥气。伽罗冲进卧房时,正看见太医将沾血的白布扔进铜盆,殷红的血珠滴入水中,瞬间浮起一层黑紫色的浮沫——那是中了“牵机引”的典型症状,与当年前朝帝王驾崩时的情形如出一辙。
“爹爹!”她扑到床前,独孤信的手已经凉了大半,指节却死死蜷着,像是攥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。伽罗忍着悲痛,轻轻掰开父亲僵硬的手指,里面是半块温润的玉佩,刻着“护”字的那一半——那是宇文护的私物,当年他赠予般若的定情信物,怎么会在父亲手里?
“三小姐,国公爷昨夜清醒过一次,”老嬷嬷哭着递上张揉皱的纸条,声音哽咽,“说一定要把这个交给您,还说……让您提防身边人。”
纸条上是独孤信歪歪扭扭的字迹,墨色深浅不一,显然是强撑着写下的:“曼陀房梁,有母遗物。”
伽罗的心脏骤然紧缩,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她转身就冲向曼陀的旧居,春杏想拦,却被她甩在身后。曼陀出嫁后,这卧房便再也没人打理,早已落满灰尘,蛛网在房梁上结得密不透风,墙角堆着的杂物上蒙着厚厚的尘垢。伽罗搬来木梯,踩着摇晃的梯阶爬上房梁,指尖触到个冰凉的樟木盒——那是母亲的陪嫁首饰匣,上面雕着缠枝莲纹样,是当年母亲的心爱之物。
盒子打开的瞬间,系统警报突然尖锐响起:【检测到高浓度“牵机引”毒素残留!】里面除了母亲的珠钗、玉镯,还有个小巧的白瓷瓶,瓶底刻着极小的“李”字,与曼陀如今常用的胭脂盒底纹完全一致。而垫在首饰下面的,是一沓父亲写给母亲的家书,其中一页被红丝线圈出:“曼陀近日常借口探望,频繁出入西市药铺,买了些性寒的禁药,神色诡异。”
“伽罗!”杨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手里捏着太医的诊断书,脸色惨白如纸,“父亲是中了慢性毒,至少……至少潜伏了半年,毒素早已侵入五脏六腑。”
伽罗将瓷瓶小心翼翼塞进袖中,转身时正撞见杨坚眼底翻涌的愧疚。“你早就知道,对不对?”她声音发颤,脑海中的读心能力突然激活,捕捉到他混乱的念头:【……三个月前就发现曼陀给父亲送的补品气味不对……偷偷拿去查验,确有微量毒素……怕伽罗伤心,也怕打草惊蛇,没敢说……】
杨坚张了张嘴,刚要辩解,就被突然响起的哭嚎声打断。般若疯了似的冲进来,明黄色的凤袍下摆沾着泥污,钗环歪在发间,往日里端庄的仪态荡然无存。“爹爹!”她扑到床前,手指刚触到独孤信冰凉的皮肤,就猛地缩回——那刺骨的凉意,让她想起当年被宇文护囚禁时,牢里那些无人收殓的尸体,也是这样的冰冷。
“是谁干的?”般若的声音淬着冰,转身时恰好看见伽罗袖中露出的瓷瓶一角,瞳孔骤然紧缩,“那是什么?”
伽罗还没来得及说话,院外就传来宇文护沉稳的脚步声。他一身玄甲,腰间的佩剑还在滴血,显然是一路杀穿了阻拦他的侍卫,才得以闯入。“般若,跟我走。”他快步上前,抓住她的手腕,指腹触到她冰凉的皮肤,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,“这里危险,宇文毓不会放过独孤府。”
“放开我!”般若甩开他的手,反手拔剑直指他的咽喉,剑尖微微颤抖,“是不是你干的?你为了让我彻底依附你,为了夺权,连我爹爹都不放过!”
宇文护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,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愤怒。他看着病榻上独孤信的遗体,又看着般若眼底的恨意,突然从怀中掏出个绣着曼陀罗花的香囊——里面是晒干的曼陀罗花粉,“这是从李昞的侍卫身上搜出来的,他们招供,是曼陀让送的‘安神香’,日日放在国公爷的卧房里。”
伽罗的系统光屏突然弹出匹配结果:【香囊中的花粉,与母亲瓷瓶中的“牵机引”毒素成分完全一致,匹配度100%】。
般若的凤辇刚到宫门口,就被禁军拦下。领头的校尉高举着明黄圣旨,声音洪亮如钟:“陛下有令,皇后需在昭阳殿静养,无诏不得出宫半步!”
“让开!”般若的凤钗几乎要戳到校尉脸上,语气凌厉,“我父亲病危,生死未卜,你们敢拦我?”
校尉刚要回话,就被身后破空而来的弓弦声吓得僵在原地。宇文护的羽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,精准钉在宫门的匾额上,箭尾还缠着张泛黄的纸条——是他伪造的皇帝手谕,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:“准皇后省亲尽孝,违者按谋逆论处,斩立决。”
“还有谁要拦?”宇文护的声音像裹着冰碴,玄甲上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他昨夜接到密报,说宇文毓要趁独孤信病危,以“谋逆”为由抄没独孤府的家产与兵权,此刻若让般若留在宫中,无异于羊入虎口,任人宰割。
凤辇驶过长街时,般若掀起帘角,看见宇文护骑马跟在后面,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,身姿挺拔如松。她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,自己被山贼掳走,也是这样一个清晨,宇文护单枪匹马杀上山寨,浑身是血地把她抱下来,在她耳边低声说:“别怕,有我在,没人能伤你。”
“为什么要帮我?”她低声问,声音轻得像叹息,被风吹得若有若无。
宇文护勒住马缰,与凤辇并行,目光落在帘后她模糊的影子上。“因为你是般若,”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是我这辈子唯一想护着的人,无关权力,无关利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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